史鉴
顾名思义
古人的名和字在意义上往往有相近或相反的关系,所以“闻名即知其字,闻字即知其名”。诸葛亮,字孔明;曾巩,字子固:这两人的名和字在意义上相近。韩愈,字退之,愈有超过、趋前之意,与退相反;朱熹,字元晦,熹有明亮之意,与晦暗相反:这两人的名和字在意义上相反。
古代,男子一般在成年时取字,因此字的赋予标志着人生进入一个新阶段,要承担家庭、社会、国家赋予的职责。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,为人父母者总有许多话要说,寄托对孩子的殷切期望,希望他们走好漫漫人生路。
三国时期魏国有一位大臣王昶,字文舒。《三国志》中有他的传记,传记特别记载了这样一件事,说他“为兄子及子作名字,皆依谦实,以见其意”,他本着谦虚笃实的精神,为四个子侄取名字,并为此写了一篇教育子侄的文章。这篇文章全文收录在他的传记中,占据了传记的一大部分,可见《三国志》作者对这篇文章的认可。
这是一篇后世仍不断有人提及的教子佳文,乃至明清时代的儿童启蒙读物《龙文鞭影》中还有“文舒戒子,安石求师”一句。那么这篇文章主要讲了些什么呢?
王昶生活在三国乱世,战乱频仍,人人自危而有朝不保夕之感。在这样一个时代,王昶认为一个人更当树立为人之根本。何为本?他说得很清楚:“夫孝敬仁义,百行之首,行之而立,身之本也。孝敬则宗族安之,仁义则乡党重之。”不修孝敬仁义之德,将陷入浮华、结成朋党,陷入浮华则有“虚伪之累”,结成朋党则有“彼此之患”,这些都足以拖累个人与家庭。
王昶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览往事之成败,察将来之吉凶,未有干名要利,欲而不厌,而能保世持家、永全福禄者也。”为了让子侄铭记淡泊名利、节制欲望方能保全自己和家庭的道理,他“以玄默冲虚为名,欲使汝曹顾名思义,不敢违越也。”“顾名思义”这个成语就是从这里来的。他给自己的儿子王浑和王深,分别取字玄冲、道冲,给侄子王默、王沈分别取字处静、处道。这四个名字,既包含了儒家的精神,又表现了当时士大夫对道家理念的推崇,具有时代特征。
在这封劝诫子侄的文章中,王昶用了大量篇幅反复陈说不要轻易毁誉他人、远离热衷搬弄是非之人的道理。他先举孔子的话,孔子曾说:“吾之于人也,谁毁谁誉?如有所誉者,其有所试矣。”孔子从不轻易说人好坏,如果他称赞一个人,必定是这个人通过了他的考验,值得称赞。孔子曾批评子贡喜欢“方人”,也就是以讥讽的方式批评他人,孔子说自己可没有这等闲工夫“方人”,又让子贡反思自己是否真的足够贤能,没有他批评别人的那些毛病?王昶说圣贤孔子尚且如此,我等凡人更不应轻易毁誉他人。
接下来,王昶提到了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在家书中的一段话:“闻人之恶,当如闻父母之名。耳可得而闻,口不可得而言也。”王昶认为这是至理名言。当听到说别人的恶言恶语时,我们该怎么办?可以按照马援的建议做。那么,如果我们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坏话该怎么办呢?
王昶的建议可以提炼为“反求诸己”四个字。别人说我们的坏话,首先要反问自己是不是真有那些问题,如果有则改之,如果没有则说明此人是信口开河之人,当远离之。他反对以报复的态度面对他人的毁谤,而是认为“默而自修”即默默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,是遏止毁谤之言最好的方式。
在这篇文章中,王昶不仅引经据典,还用自己认识的同时代人为例,来说明哪些人哪些品质值得效仿。有些人王昶虽然看重,但却不希望子侄学习,如颍川郭伯益,此人“好尚通达,敏而有知”,但他对于自己欣赏的人,如泰山一般敬重,对于自己不欣赏的人,如草芥一般轻视。他希望子侄向北海徐伟长学习,此人不求名利,“淡然自守”,如果要批评别人,也总是采用委婉的方式。
文章最后,王昶一口气提出十条劝言,“其用财先九族,其施舍务周急,其出入存故老,其议论贵无贬,其尽事尚忠节,其取人务实道,其处事诫骄淫,其贫贱慎无戚,其进退合时宜,其行事加九思,如此而已,吾复何忧哉!”这十句话道出了中国传统家训的宗旨,可谓“金玉良言”,值得今人汲取其中养分,从而有益于修德治家。(陈彧之)







